第八章　提升胃口的白虎加人參湯

　　話說閨蜜見我的笨笨挺可愛的，也想養一隻布偶貓，於是我和閨蜜約好了去師父那裡挑一隻。我早早地到了師父家。
　　我說：今天外面不冷，前兩天凍死我了。師父，你這裡陽光挺好啊，沙發坐着挺舒服的。
　　師父說：嗯，房子朝向最重要不過，以前學校裡住宿，朝北的和朝南的寢室大不一樣。你想喝點啥？紅糖水還是奶茶？奶茶我用羊奶煮的哦。
　　我把全副武裝——帽子圍巾口罩都摘下來，放在沙發上，說：都可以。師父，我去看看你的貓。
　　師父不久就端來了一杯紅糖水，我也從貓房出來，坐回沙發上。
　　師父說：這紅糖是柯大哥他們自己種的甘蔗做的，你喝喝看。
　　我喝了一口，說：挺好喝的。柯大哥是誰？
　　師父說：柯大哥是另一個《傷寒論》讀書群的帶頭大哥。上次他來上海，見了一面。
　　師父邊說邊又去了廚房。沙發對面有個櫃子，抽屜上貼着太陽少陽陽明等標籤，我好奇之下起身拉開一個貼着太陽標籤的抽屜，看到了大棗等好多中藥。
　　師父又端來了一杯奶茶，說：這是我放中藥的地方。
　　我坐下來喝了一口奶茶，說：奶茶也挺好喝的。難道是柯大哥自己種的茶葉？
　　師父說：你咋不說這羊奶是柯大哥自己擠的奶。紅糖水、奶茶你喝哪杯？
　　我說：兩杯都歸我了，我都要喝。
　　師父說：喝那麼多水幹嗎？還給我一杯。
　　我說：師父你那麼小氣幹嗎，不是說女人是水做的嗎？自然要多喝水，而且，聽說人一天要喝八杯水。
　　師父說：那男人是土做的就要多吃土咯。多喝水健康的觀念不對。人正常每天喝水量500毫升到1000毫升差不多了。
　　我說：哦，這是哪裡來的數據？
　　師父說：我的臨床經驗呀，一次性杯子差不多200毫升，普通杯子300毫升到400毫升，大點的是500毫升到600毫升，問診的時候大概可以問到最近每天喝幾杯水。問多了就有個大致範圍了，這是成年人的量。
　　我說：我知道了。
　　師父說：你知道啥了？
　　我說：上次講，不喝水是半夏證，那麼每天喝水量小於500毫升的話，就是半夏證咯？
　　師父說：嗯，是的。
　　我說：那我如果非常口渴，也不能喝超過1000毫升的水嗎？
　　師父說：可以喝啊。想喝多少就喝多少。
　　我說：師父你剛才還說，人正常喝水500毫升到1000毫升。
　　師父說：身體想喝多少身體知道啊，不要逼着自己去按某個標準喝。逼着不想喝水的人去喝水，反而對他身體不好。我是說，如果有人長期每天不怎麼喝水或者喝大量的水，是可以用藥的。
　　我說：哦。不喝水是半夏證，那喝很多水是啥藥證？
　　師父見我不肯還他一杯，就又去廚房倒了一杯奶茶。
　　師父說：我有一隻藍貓，叫膽小鬼，是我們家藍貓的種公，剛接來的時候，他6個月大，三天躲在貓砂盆裡，不敢出來，然後我煮了雞肉撕碎了拿着伸到它面前，它小心翼翼吃了一條，然後又是一條，最後終於敢跑出貓砂盆了，因為它膽小，所以我叫它膽小鬼。
　　我說：師父，貓房裡哪只是膽小鬼？
　　師父說：前段時間賣了。
　　我說：為啥把種公賣了啊。
　　師父說：準備不做貓繁育了啊，這些貓會慢慢出完。
　　我說：師父你不賣貓，是不是意味着將要失業了啊，然後做啥呢？
　　師父說：教中醫啊，先在你身上試驗一下，如果果真教得好，那我就開一個班，教別人去。
　　我說：我是可憐的小白鼠嗎？
　　師父說：你是1996年的？如果是鼠年出生，那就是小白鼠咯。
　　我說：不要猜我的年齡，女生都是18歲啦。小白鼠也不錯，和白富美都有一個白字。師父你是不是覺得我皮膚挺白的呀，拐彎抹角地誇我。
　　師父瞄了一眼沙發上的帽子、圍巾、口罩和我穿的羽絨服說：是你的裝備比較白吧。小白鼠，白又白，兩隻耳朵豎起來。
　　我說：那是小白兔，不是小白鼠。
　　師父說：我是叫你耳朵豎起來聽我講《傷寒論》。若來文學小站yourwrite.net
　　我說：哦。
　　師父說：大概在2019年春節，膽小鬼突然不怎麼吃東西了，而且一直躲在貓砂盆裡不肯出來，我還以為它又膽小了，和剛接來時一樣。但鏟貓屎的時候發現尿特別多，抱它起來一摸，膽小鬼一直在滴尿，因為冬天，那尿觸手溫熱，而且還是紅色的。膽小鬼在尿血。
　　我說：哦，尿血？是不是用豬苓湯啊？
　　師父說：我當時想到的就是阿膠止血，然後用了豬苓湯。
　　我說：師父，你的藥櫃裡有阿膠？據說阿膠很貴的哦。
　　師父說：東阿阿膠一千克四千多吧，其他的一兩千。
　　我說：師父，你的藥櫃裡有多少？
　　師父說：我買的不是驢皮阿膠，是用豬皮做的阿膠，比較便宜。
　　我說：阿膠不都是驢皮的嗎？
　　師父說：據說有人用豬皮代替驢皮，效果也還行。另外據我推測，《傷寒論》上記載的阿膠，可能就是豬皮做的。
　　我說：哦，怎麼推測的，說來聽聽。
　　師父說：《傷寒論》是東漢末年張仲景寫的，東漢末年三國爭雄知道吧？
　　我說：當然知道啊。劉備、曹操、孫權。
　　師父說：嗯，當時有那麼一個故事。孫權一次宴請群臣，他牽出一頭驢來給大家觀看。孫權看到諸葛瑾臉特別長，於是就在驢臉上寫了「諸葛瑾」三個字，群臣哈哈大笑。
　　我說：這個故事我聽過，好像是諸葛瑾的兒子，還不到10歲，在大家笑的時候拿起筆在驢臉上「諸葛瑾」三個字下面寫了「之驢」兩個字，變成了「諸葛瑾之驢」，群臣都很訝異，誇讚這個小朋友聰明，於是孫權就把這頭驢賞賜給了諸葛瑾。
　　師父說：嗯，從這個故事你能看出啥？
　　我說：諸葛瑾兒子聰明，所以就免費拿到一頭驢唄。
　　師父說：三國時候聰明小朋友和動物的故事有不少，還有一個，你想想。
　　我想也沒想脫口而出說：孔融讓梨。
　　我一說出口就知道不對，師父笑了起來，說：恐龍讓梨講的是這樣一個故事，梨是一個小朋友，因為梨很聰明，使得恐龍們讓來讓去，沒有吃掉他。
　　我也笑了起來，仔細想了想說：曹沖稱象。
　　師父說：嗯。因為大象北方少見，所以曹操就讓群臣想辦法稱一下大象的體重。孫權不會預謀羞辱諸葛瑾，是喝得有點多，看到諸葛瑾的臉，就開了個玩笑。那孫權為啥要在宴會上拉出一頭驢來呢？
　　我說：難道是因為當時驢很少見？
　　師父說：是的，驢的原產地不在中國，後來才慢慢傳進來的，《黔之驢》也說明了中國地區原本沒有驢。
　　我說：哦，既然東漢末年驢並不普及，所以也不可能用驢皮做阿膠。
　　師父說：是的，可能到了後來發現用驢皮做阿膠效果更好吧，代替了豬皮。
　　我說：就算不是用驢皮，那也不一定用豬皮啊。
　　師父說：用豬皮就是個推測，因為仲景用豬身上的材料比較多，比如豬膽汁和豬膚。
　　我說：膽小鬼用了豬苓湯以後，尿血好了沒？
　　師父說：沒效果。
　　我說：是不是因為用的不是驢皮阿膠所以沒效果呢？
　　師父說：不是。剛開始兩天膽小鬼還是胖的，後來越來越瘦，我強行餵它吃貓糧粉和中藥，每次抱完，我褲子上就是一大攤熱乎乎的它的血尿。
　　我說：好嚴重啊。
　　師父說：我大概餵了四五天藥，用了蠻多方子，都沒用，有點絕望了。問了養貓的同行，建議我網上買一種西藥。
　　我說：師父你用過啥方子？師父說：除了豬苓湯，還有五苓散，桂枝加附子湯，芍葯甘草附子湯，好像還有，記不得了，基本沒有效果。
　　我說：那怎麼辦呢？
　　師父說：我就去翻《傷寒論》條文，尋找靈感。翻到219條，你背一下。
　　我說：219.三陽合病，腹滿身重，難以轉側，口不仁，面垢，譫語，遺尿，發汗譫語，下之則額上生汗，手足逆冷，若自汗出者，白虎湯主之。
　　師父說：就是這條，你發現啥了沒？
　　我說：有遺尿，膽小鬼滴尿，算不算遺尿？
　　師父說：之前從來沒想過白虎湯能治血尿，所以條文一提示，我就想到膽小鬼雖然不吃飯，但是一直在喝水，喝水量大概是原來的四五倍。一大盆子水，早上放滿，晚上就喝乾，晚上放滿，早上又喝乾。
　　我說：哦，大煩渴不解。
　　師父說：是啊，它一直在滴尿，如果不喝水，體內早就沒有水了。這時候我想到了郝萬山的一個用白虎湯的醫案，西醫給患者定的病名是神經性多飲多尿症，也有多尿。
　　我說：哦，師父你具體說說。
　　師父說：這個醫案的細節我可背不出，我放給你聽吧。
　　師父在喜馬拉雅App上找到郝萬山講《傷寒論》的音頻，連接了藍牙小音箱。內容如下：
　　「郝萬山抄寫方子的時候，背後進來了三個人，兩個人扶着一個極瘦的患者。那人眼眶深陷，鼻骨高聳，嘴唇薄而且乾裂，露出白白的牙齒，兩個腮幫子的肉全部沒有了，面色並不是蒼白的那種，而是古銅色一樣，給郝萬山的感覺是解剖室的屍體標本站起來了。
　　「郝萬山急忙詢問病情，患者一開口就說：我渴。這時候她旁邊的人提着一個大暖壺，給她倒了一杯水，她咕咚咕咚喝完了。患者從協和醫院過來，不是糖尿病，西醫的診斷叫作神經性多飲多尿證，患者說着說着眼睛紅了，但是流不出眼淚。伸出舌頭，沒有舌苔，而且乾裂。
　　「於是郝萬山問這個病怎麼得的啊。患者說，去年她們那裡修建水庫，把所有機關人員集中到一個地方，她平時就愛喝水，但到了那個地方，水喝完了，後勤沒跟上，她就忍着口渴，而且漫山遍野都是人，也不好隨便小便，她就憋着一泡尿，一回到家裡，也不知道先喝水好還是先去廁所，於是拿着水壺上廁所，上面喝下面撒，上面喝下面撒，停不下來了。一夜沒有睡覺，就是上面喝水，下面撒尿。從此以後，飯也吃不下去了，靠喝水活着，體重從164斤，到看病的時候只剩下70多斤了。
　　「郝萬山經過老大夫的指點，開了白虎加人參湯的加味。一周後患者從不斷喝水，減少到可以忍住20分鐘了，最終患者在北京住了三個月基本好了，回家去了。」
　　我聽完後說：這個沒有尿血。
　　師父說：嗯，很多時候不必太在意流血的。聽郝萬山講這個醫案的時候容易忽略兩點。
　　我說：哪兩點？
　　師父說：郝萬山講石膏的時候，強調過石膏寒涼，會降低胃口，還舉了一個例子。所以在講這個例子的時候，沒有把這人沒胃口和白虎加人參湯關聯起來。
　　我說：第一點容易忽略的是喝了白虎加人參湯，胃口變好了？
　　師父說：是的，本來160多斤的人瘦成了不到80斤，喝了白虎加人參湯以後，人又胖了起來。因為老大夫開的是白虎加人參湯的加味，還加了其他的中藥，所以郝萬山肯定以為是其他的中藥起了作用。
　　我說：哦，第二點容易忽略的是不是多尿？
　　師父說：對的，第二點容易忽略的就是多尿，因為郝萬山是在講白虎加人參湯條文時舉的例子，所以反覆強調大渴和白虎加人參湯之間的關聯，對多尿沒有特別解釋。我因為記住一個西醫定的病名，神經性多飲多尿症，所以記住了多尿。
　　我說：啥叫作神經性多飲多尿症？
　　師父說：就是查不出原因的多飲多尿症。
　　我說：啊？是這樣的解釋嗎？
　　師父說：嗯。很多中醫也認為石膏降低胃口，所以我從來沒想過給膽小鬼用白虎湯，直到看到219條的條文，想起郝萬山的醫案，當時又去翻出來聽了一遍，確定了細節。膽小鬼同樣有口渴，同樣有多尿，同樣有不吃東西變瘦，而且它的大便比較乾，於是決定用白虎加人參湯試試看。
　　我說：大便乾？
　　師父說：知母有通便作用的，所以大便乾比大便溏更合適。煮了200毫升，每次給它喂10毫升，石膏用到了100克，人參用的是黨參。膽小鬼本來一直躲在貓砂盆不肯出來，早上餵了藥後，發現它並不一直躲在貓砂盆裡了，可以出來一會兒，雖然還是會遺尿。然後我就知道用對了，晚上繼續喂。
　　我說：那麼快。
　　師父說：到了第二天早上又有了驚喜，就是它雖然不吃貓糧，但是把雞肉吃完了。肯吃東西了，我就徹底放心了，至少不會掛了。又過了兩天尿血也好了，也吃貓糧了，就是喝水量還是稍大，我就沒去管了。
　　我說：郝萬山的醫案好像沒那麼快啊。一周以後喝水才能忍住20分鐘，三個月才好的。
　　師父說：一來可能因為那個患者時間拖得比較久了，不像膽小鬼病了不過四五天，所以治起來慢一些。
　　我說：嗯。
　　師父說：二來嘛，郝萬山開的方子不是純粹的白虎加人參湯，是有加味的，所以可能降低了療效。他犯了「東漢末年」第一戒。
　　我說：「東漢末年」第一戒是啥？
　　師父說：「東漢末年」第一戒，戒加減合方。
　　我說：為啥用經方不能加減合方呢？
　　師父說：這個等會兒再說。
　　我閉上眼睛想了想說：我知道了。
　　師父說：你又知道啥了？
　　我說：上次說小柴胡湯條文的時候，推導出默默不欲飲食，是半夏和人參證。上次還證明了不欲飲是半夏證，但沒有證明不欲食是人參證。這次白虎加人參湯正好證明了這點。郝萬山的那個患者和膽小鬼都不肯吃東西，都是人參證。看來白虎加人參湯的患者胃口應該比較差。
　　師父說：嗯，很好很好，孺子可教。你背一下白虎加人參湯的條文。168到170條。
　　我說：168.傷寒，若吐若下後，七八日不解，表裡俱熱，時時惡風，大渴，舌上乾燥而煩，欲飲水數升者，白虎加人參湯主之。
　　169.傷寒，無大熱，口燥渴，心煩，背微惡寒者，白虎加人參湯主之。
　　170.傷寒脈浮，發熱無汗，渴欲飲水，無表證者，白虎加人參湯主之。
　　師父說：看看白虎加人參湯有啥共同點。
　　我說：都有口渴想喝水。
　　師父說：是的。每天喝水量大於1000毫升，就進入了口渴的範疇，我臨床遇到的白虎加人參湯的口渴，會喝2000毫升以上。
　　我說：哦。
　　師父說：口渴有蠻多藥證的。白虎加人參湯的口渴有個特點，就是舌燥，這點一定要抓住。
　　我說：舌燥是什麼藥證？石膏嗎？
　　師父說：我開始以為是石膏證。後來得知有中醫師治療失眠用酸棗仁湯的辨證要點就是口乾舌燥，酸棗仁湯有知母，沒有石膏。
　　我說：哦，舌燥是知母證。
　　師父說：219條裡也有不少症狀，除了遺尿，還有腹滿身重，口不仁，面垢，譫語。
　　我說：都是啥意思啊？
　　師父說：腹滿就是腹脹，也許是石膏證。口不仁就是舌頭沒有知覺，是知母證。面垢，用白虎湯治療過眼屎多的，效果不錯，可以認為是眼屎多，可能是石膏證。
　　我說：哦。
　　師父說：用白虎湯就要突破石膏寒涼這個傳統觀念。219條有四肢逆冷，168條有時時惡風，169條有背微惡寒，都是白虎湯的治療範圍。
　　我說：師父你講的藥證幾乎沒有寒熱啊。
　　師父說：對，記住口渴就是口渴，胃口大就是胃口大，千萬不要和熱關聯上；反過來也一樣，不喝水、胃口小也不要和寒關聯上。
　　我說：半夏證是不喝水，半夏無關寒熱。石膏證是喝水多，同樣，石膏也無關寒熱。
　　師父說：是的。
　　我說：有沒有半夏和石膏一起的方子啊，是喝水多還是喝水少？
　　師父說：有啊，比如竹葉石膏湯，小青龍加石膏湯，越婢加半夏湯，都是既有石膏又有半夏，這個是可以喝水多也可以喝水不多。
　　我說：哦。石膏和半夏並不矛盾。
　　師父說：是的，半夏和另外一味治口渴的藥矛盾，瓜蔞根，這個後面再說。再講一個醫案。
　　我說：嗯。
　　師父說：「東漢末年」讀書群裡有個微信名叫「醫者仁心」的醫生，接診了一個老太太，拉血三個月，最近一周更嚴重了，就來看病。
　　我說：嗯。患者啥症狀？
　　師父說：這患者每天要喝幾斤水，舌頭特別乾燥。
　　我說：石膏和知母的藥證，白虎湯。
　　師父說：她每次大便特別困難，嚴重時手腳冰冷，幾乎暈厥過去，一旦排出大便後，手足冷和暈厥症狀完全消失。
　　我說：大便困難，四肢逆冷，還是白虎湯的範圍內。
　　師父說：嗯。她大便困難，但不是很乾燥，是便溏的。
　　我說：應該也是白虎湯吧。
　　師父說：考慮了下，「醫者仁心」最終還是開了白虎加人參湯。
　　我說：結果呢？
　　師父說：喝了第一劑後大便就開始順暢，但是後面沒讓中醫繼續治。
　　我說：為啥？
　　師父說：患者家屬讓患者去西醫院檢查了，檢查出來大腸裡有佔位性的病變，需要馬上手術。
　　我說：哦。
　　師父說：「醫者仁心」勸說患者先喝一兩周的中藥看看，不行的話再去手術，畢竟老人70多歲了。最後沒有說服，老太太還是手術去了，好在手術後恢復良好。
　　我說：哦。總算最終結果不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