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章 「東漢末年」第一戒

  我已經把奶茶和紅糖水喝完了,閨蜜還沒來,我正想打電話給她,她電話先來了。接完電話後,我很無奈地看着師父。
  我說:她不來了。
  師父說:咋啦?
  我說:她剛接到家裡通知,說她奶奶不小心摔了一跤,骨折了,送去醫院做手術了。
  師父說:哦。
  我說:她從小奶奶帶大的,和奶奶感情很好,所以就趕着回南通看奶奶去了。
  師父說:真是個好孩子。
  我說:師父,閨蜜不來了,今天陽光那麼好,我們出去玩唄。
  師父說:去哪裡?
  我說:滴水湖有個海昌海洋公園,我要去看大鯊魚,
  師父說:就是電影《美人魚》裡打廣告的那個?
  我說:對呀對呀。
  師父說:現在快中午了啊,從寶山顧村趕到滴水湖,路上就要花兩個小時吧。
  我說:沒事沒事,一邊坐地鐵,一邊聽《傷寒論》就行。
  師父說:還是太遠了,要不去個近點的,陸家嘴的海洋館怎麼樣?
  我說:陸家嘴的海洋館去過了,那去長風公園吧,也有鯊魚的。
  師父說:你咋那麼喜歡水裡的動物?不是餓了吧。
  我說:師父你一說還真的有點餓了,要不不去海洋館,去吃海鮮自助吧。
  師父說:你心裡想去的是海昌海洋海鮮自助公園吧。
  我說:你這個快失業的中年男人是不是壓力很大,我請你。
  師父說:請我吃自助啊,來來,我要吃上癮的海鮮自助,據說裡面有波士頓龍蝦、帝王蟹、象拔蚌、佛跳牆、燕窩、小青龍……
  我說:師父,這個等我從小白鼠變成了白富美再請你。
  師父說:嗯,我看不遠了。
  我說:中山公園龍之夢商場那邊有一家海鮮自助,叫「美浮宮」,我正好想去。吃完再去看大鯊魚吧。
  和師父出門坐地鐵,說說聊聊,七號線換二號線,中山公園下,龍之夢商場裡居然有一架特別長的、從一樓直達四樓的自動扶梯。
  到了店裡,餐廳裡轉了一圈,師父拿來了兩杯飲料,一盤毛肚,一盤吊龍。
  我排隊拿了一份剛煎好的羊排。
  師父說:有西瓜汁,不錯不錯。
  我說:師父,你沒問我,就知道我愛喝西瓜汁啊。
  師父笑着說:你也愛喝西瓜汁?我不知道啊,這兩杯都是我的,沒給你拿啊。
  我哼了一聲,坐到師父身旁,搶了一杯過來,說:謝謝師父。
  我分了一半羊排給師父,師父夾起來一塊放入嘴裡。
  師父說:羊排挺新鮮的,就是烤得一般。
  我也吃了一口羊排說:嗯,外面一層沒裡面好吃。
  師父說:一百出頭的自助,很不錯了。
  我說:這裡只有火鍋,沒有自助燒烤,否則我烤給師父你吃,我的手藝很不錯哦。
  師父說:小喬你會做啥菜?
  我笑着說:蒸羊羔、蒸熊掌、蒸鹿尾,燒花鴨、燒雛雞、燒子鵝,鹵煮,鹹鴨,醬雞,臘肉,松花,小肚,晾肉,香腸。
  師父說:沒看出來,你也是郭德綱的粉絲啊。
  我說:偶爾聽聽。我就會做一些家常菜啦。
  師父說:中醫和做菜關係密切,不少中醫大家就很會做菜的。
  我說:難道燒菜也有君臣佐使的講究?
  師父說:佐料不就是佐嗎?
  我說:哦,有道理。
  師父說:你知道「佐」這個字是啥意思嗎?
  我說:佐,輔佐唄。
  師父說:輔佐輔佐,「輔」和「佐」其實是相反的意思。
  我說:所以佐料是反襯法?
  師父說:嗯。重慶火鍋蘸料是蒜泥麻油,北京烤鴨需要裹甜面醬和大蔥,都算佐料。還有大閘蟹要蘸薑醋。
  我說:我看到有大閘蟹的,我去拿。
  說着我吃完了最後一塊毛肚,起身去拿來兩隻大閘蟹,師父拿來一些鮑魚等貝殼類海鮮放在火鍋裡煮着,順便拿了醬油芥末。
  我說:師父,中藥裡有沒有佐料,或者佐藥?
  師父說:經方里佐藥就是炙甘草呀。
  我說:甘草不是和事佬嗎?
  師父說:那是之前比較粗略的說法。現在可以講得更準確點了。
  我說:那甘草佐的是啥藥?是麻黃、桂枝、柴胡之類?
  師父說:對的,這個下次講甘草乾薑湯時再詳細說。
  我說:哦。
  師父說:經方經久不衰,療效顯着。有點像菜譜裡的家常菜,比如青椒肉絲啊,番茄炒蛋啊,看似平平無奇,但百吃不厭。
  我說:是不是因為配伍得特別好?
  師父說:嗯。日本人做過一個白虎加人參湯的小白鼠降血糖實驗。
  我說:不是我。
  師父說:他們用石膏、知母、粳米、甘草、黨參以不同比例實驗,結果發現,白虎加人參湯原方比例效果最好。
  我說:古人是不是依據君臣佐使配出這個比例的呢?
  師父說:不是。如果有人告訴你,青椒肉絲和番茄炒蛋是古人根據君臣佐使的理論組出來的,你信不信?
  我說:肯定不信啊。肉絲和青椒,雞蛋和番茄,無意中一起炒了,發現好吃就保留下來了唄。
  師父說:同樣啊,經方是古人逐步實驗,有效才保留下來的。現在已經不可能繞開動物直接在人身上實驗藥了,所以我們一定要繼承這份遺產,不能輕易變動藥方。
  我說:所以「東漢末年」第一戒是戒加減合方。
  師父說:嗯,經方特別講究藥物之間的比例,桂枝湯加了三兩芍葯就變成了桂枝加芍葯湯,作用重點完全不一樣了。
  我說:師父,你意思是經方中改變某味藥的比重都不允許,何況是加其他藥。
  師父說:嗯,經方加減了,有可能會降低療效的。
  我說:保持原來藥方不減少,多加一兩味藥也會降低療效?
  師父說:嗯。岳美中有一個着名的例子。患者是個50來歲的婦女,半年來經常尿頻、尿急、尿血,尿道痛,小腹痛拒按,之前多個中醫治療無效。岳美中開了豬苓湯原方,喝了三天,基本好了。過了幾天病又復發,這次症狀輕了一些,於是繼續找岳美中開方。
  我說:再開豬苓湯唄。
  師父說:嗯,但這次在豬苓湯原方基礎上加了一味山藥。結果喝了三天,病情不但沒有減輕,反而加重了。岳美中連忙去掉山藥,還是豬苓湯原方喝了三天,病情好轉了。
  我說:加了個普通的山藥都不行,萬一她在喝藥期間自己燉了山藥排骨湯喝,怎麼辦?經方果然不能加減。
  師父說:不是一起煮,分開吃就問題不大。這個醫案還有下文。雖然尿頻、尿急、尿血好轉,但還是感覺尿道有刺痛,岳美中以為尿道裡有東西,所以忍不住又加了海金沙。
  我說:又沒忍住犯了戒。
  師父說:嗯。喝了兩天,症狀又開始加重。岳美中連忙把海金沙去掉,再也不敢加減,豬苓湯原方一共喝了十天徹底治癒。
  我說:我知道了。
  師父說:嗯。
  我說:這個患者之所以半年來一直病沒看好,不是之前的醫生沒用過豬苓湯,而是之前的方子絕對加了其他藥了。
  師父說:是的,很多人就喜歡加減,刷存在感。
  我說:萬一患者症狀太多,一個經方不夠用怎麼辦?
  師父說:症狀之間是有優先級的,比如有柴胡證的時候,表證就不用太在意。這牽涉到六經,以後再說。
  我說:哦。
  師父說:堅持不加減,醫術會提高很快的。「天使」最近兩年堅持經方原方不加減合方,用藥越來越精準,患者也越來越多,還收羅了一大批粉絲。
  我說:哦。
  我吃得挺飽了,師父最後還去拿了小蛋糕和巧克力冰激凌球。
  我說:上次你給我的五苓散粉末,起了大作用。
  師父說:說說看。
  我說:有個同事開會時坐我身旁,手捂着腮幫子,一臉痛苦模樣,不停地喝水,我問他怎麼了。他說牙疼,昨天開始的,今天還沒好,準備一會兒去買止痛片。我身邊只有五苓散,於是給他一點泡水裡,一起喝下去。結果會議還沒結束,他牙就不疼了。
  師父說:很好,我還沒用五苓散治過牙痛呢。我得意地說:哈哈,那師父你就講五苓散吧。
  師父說:嗯,五苓散說起來很複雜,又要解方程組了,等你看完鯊魚後再說吧。
  我說:已經吃飽了,不想去看鯊魚了啊。
  師父說:你這話說的,我有一種鯊魚逃過一劫的錯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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