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駕馭29條
閨蜜的奶奶做了個微創手術後基本無礙，閨蜜很快就回上海了，花了1600元從師父那裏抱走了一隻布偶貓，喜歡得不得了，取名叫安兒。
閨蜜說安兒比之前寵物店看過的布偶貓好看太多，也比笨笨好看。我抱着傻笨笨，盤算着是不是也從師父那裏挑一隻給笨笨做伴，猶豫之間，師父所有的貓都賣完了。
我的房東珠珠是個30多歲的姐姐，福建人，離婚後，兒子給了福建老公，自己來到上海。離婚分到了點錢，在上海買了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，其中一個單間自己住，另一間出租。珠珠得知我在和師父學習中醫，也想讓師父開方，看看能否治一下她的閉經問題。
珠珠去年開始吃一種減肥藥，五六年前大姨媽十幾天一次，吃了減肥藥後大姨媽日期逐漸推遲，二十幾天，三十幾天，四十幾天，然後就閉經了。於是她停了減肥藥，找了個中醫連續吃了四個月的中藥，但月經還是不來。
師父讓她填寫「東漢末年」的問診單，情況如下：身高155cm，體重66kg，月經不來，有卵巢囊腫，胃口好，睡得好，每天喝2000毫升水，大便每天1∼2次，成形，不怕冷。
師父說她填寫得不認真，開了三劑葛根湯。珠珠喝了三天葛根湯後，反饋是月經沒來，有點便溏，但是肚子脹氣好了，之前吃完飯容易肚子脹的。
師父也比較意外，沒想到葛根湯還能治療腹脹，而且，珠珠填寫的問診單裏也沒有說她有腹脹。
我覺得在師父和珠珠之間傳話不是很方便，但又想看看師父怎麼開方的，於是把珠珠和師父拉入了只有我們三個人的群裏。聊天記錄如下。
師父：上次你信息填寫得不是很仔細。
珠珠：還要填哪些？
師父：等會兒我來問你。
珠珠：好的。
師父：你現在除了在喝我開的中藥，還有喝其他中藥嗎？
珠珠：現在其他的沒有吃。吃你開的了就沒吃其他的了。
師父：你每天喝水2000毫升，如果不喝，會覺得口渴，還是舌頭乾燥，還是嘴唇乾燥，還是咽喉乾燥？
珠珠：我每天就喜歡喝水，不喝水會覺得喉嚨干嘴唇乾。
師父：你說腹脹好多了，具體說說看。
珠珠：這幾個月有腹脹，就是吃飯後整個肚子鼓鼓，圓圓脹脹的，吃了你的藥和開始鍛煉了，腹脹好多了。
師父：腹脹包括肚臍以上和肚臍以下？
珠珠：是的，肚臍以下更多一點。
師父：喝了葛根湯後有沒有心慌？
珠珠：沒有心慌，肚子暖暖的。
師父：是不是因為喝了葛根湯胃口變小了，吃得不是很多，所以不腹脹了？
珠珠：不是，我胃口一直很好的，人也比較胖，但平時吃飯會控制飲食，喝了葛根湯後胃口還是非常好，肚子脹的感覺沒有了。
師父：餓的時候如果不吃飯會不會頭暈眼花？
珠珠：會的。
師父：你平時手腳是冷的還是熱的。
珠珠：一般都是挺暖的，我的腳容易出汗，無論穿什麼鞋子都容易出汗。
師父：你的卵巢囊腫有什麼不舒服嗎？
珠珠：沒有什麼感覺，這個生孩子之前就有了，現在還一直在。
師父：喝了葛根湯，大便溏，現在還有嗎？
珠珠：喝藥的時候比較稀黏，停藥後好很多，
師父：你是突然胖起來的還是一直沒瘦過？
珠珠：一直不瘦。
師父：你按下胃、兩側脅下、肚臍周圍、小腹等，看看有沒有不舒服。
珠珠：沒有。
師父：白帶多嗎？
珠珠：白帶不是很多，但有點黃。
師父：葛根黃芩黃連湯，葛根40克、黃芩15克、黃連15克、炙甘草10克，三劑。
珠珠：有什麼忌口嗎？
師父：沒有。另外還有一個粉劑。桂枝茯苓丸，茯苓15克、桂枝15克、赤芍15克、丹皮15克、桃仁15克，打粉，每天兩次，每次5克。
珠珠：好的。
師父不再繁育貓了，三室一廳顯得有點奢侈，顧村也偏遠了些，於是計劃搬家。我極力推薦師父搬到我這裏，也幫師父在周邊房產中介掛了求租的信息，尋找了一周後，終於在附近小區找到了一個兩室一廳的房子。
搬家那天，叫了貨拉拉司機以及中介一起幫忙，我雖然是女生，但也能搬一點東西，終於順利搞定。
師父讓我挑選個地方請我吃飯，從共和新路走到萬達金街，一路上熱鬧非凡。我邊走邊介紹，這家的小籠包子特別好吃，那家18元的紅燒牛肉麵牛肉很多。路過「蘋果花園」，師父還買了點麵包作為明天的早餐。
我硬拉走了在7元一串羊肉串店門前徘徊的師父，經過音響大聲吆喝的武漢鴨脖和波蘿蜜，在金街轉角，是家寧夏清真，這裏的羊肉串好吃而且只要6元。
我說：這家館子一樓是賣羊肉串的，二樓則有各種羊肉，羊蠍子、手抓羊肉、熱氣羊肉等，手抓羊肉的味道很好，而且價格不貴。
師父說：那就這裏吧。
進去後，轉彎樓梯走到二樓，點了大份的羊蠍子、羊肉串和烤羊排。看到旁邊一桌八九人，服務員推着一輛餐車過去了。
我說：她們點的是烤全羊。
師父說：哦，烤全羊我吃過一回，味道不是很好啊。不知道這裏的怎麼樣。
羊蠍子鍋很快就上來了。
我說：為啥給珠珠開了葛根芩連湯和桂枝茯苓丸？
師父說：珠珠餓的時候會頭暈眼花，這是瘀血證。有個患者也是這樣，用了抵當湯後就不會餓得頭暈眼花了。
我說：那珠珠為啥不用抵當湯呢？
師父說：抵當湯肚臍左下側最好有按痛，珠珠沒有，所以就用了比較輕柔的桂枝茯苓丸了。瘀血以後再說。
我說：哦。
師父說：珠珠手足暖，可以是黃芩證；胃口大，是黃連證，而且她的白帶有點黃也是黃連證；口渴，可以是葛根證，之前用了葛根湯效果不錯，所以繼續用葛根。黃煌用葛根湯治療月經不調，婁紹昆用葛根黃芩黃連湯治療不孕不育，效果都不錯的。而且她腳出汗屬於表證，葛根也能解表。
我說：胃口大是黃連證，師父你具體說說唄。
師父說：講黃連，就要講黃連湯，黃連湯的結構和半夏瀉心湯很接近，所以必須先講半夏瀉心湯，而要講半夏瀉心湯，就得先講甘草乾薑湯。
這時候羊肉串和烤羊排也送上來了。我和師父吃得不亦樂乎。
等吃完燒烤後，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，說：師父你為啥要問珠珠是一直胖的還是突然胖的呢？
師父說：珠珠有黃芩證和黃連證，咽干是乾薑證。雖然她喝水很多，不符合半夏證，但是我也治過一個因為咽干喝水很多，還是用甘草瀉心湯的案例。所以如果有咽干喝水多可能是想喝水潤喉，不一定要排除半夏的。
我說：那和胖有啥關係呢？
師父說：前兩天剛看到則半夏瀉心湯治療突然胖起來的醫案，印象深刻啊，所以就順便問了下。
我說：哦。我最近吃得挺多，體重上升了兩斤，算不算突然胖起來啊？
師父說：每逢過節胖三斤，你要尊重自然規律。
我說：春節還沒到，到了後豈不是還要再重幾斤。
師父說：開始講甘草乾薑湯。
我拿起一塊很大的羊蠍子說：我慢慢啃，師父你慢慢講。
師父說：每次吃飯講中醫，你的口味很重啊。
． 我說：沒事沒事。
師父說：你來背誦下第29條，到甘草乾薑湯即可。有個說法，理解了29條就理解了半部《傷寒論》。
我說：29.傷寒脈浮，自汗出，小便數，心煩，微惡寒，腳攣急，反與桂枝湯，得之便厥，咽中干、躁、吐逆者，作甘草乾薑湯與之。
師父說：我們先不去管為啥不能用桂枝湯，只看用了桂枝湯以後的症狀。治療咽中乾燥，仲景用的是甘草乾薑湯。
我說：所以咽干是甘草、乾薑證？
師父說：是的。這個反覆驗證過的，雖然不是百分百，但十有七八的咽干是甘草、乾薑證。
我說：哦，那麼咽干是甘草證還是乾薑證呢？
師父說：我更傾向於乾薑。因為29條先用了甘草乾薑湯，後又用了芍葯甘草湯。如果補充津液的是甘草，那麼芍葯甘草湯中的甘草量也很大，就沒必要先用甘草乾薑湯了。
我說：那麼甘草的作用是啥？師父你上次說，甘草是佐藥。
師父說：嗯。「東漢末年」群裏有個強哥，發過一個醫案。一個女生，出汗不止，她有咽乾症狀，雖然是夏天，雖然她很胖，果斷使用甘草乾薑湯，一劑後咽乾好了，出汗也停止了。
我說：為啥要強調雖然……
師父說：因為有些人，喜歡把症狀分寒熱，把藥物分寒熱，熱證用寒藥治，寒證用熱藥治。這種理解下，就絕對不會給這個女生用甘草乾薑湯。
我說：掌握了從《傷寒論》推導出的藥證後，嚴格按照藥證用藥即可。石膏「不寒」，乾薑「不熱」。
師父說：說得很好，石膏「不寒」，乾薑「不熱」。甘草乾薑湯裏，炙甘草用到4兩，乾薑用到2兩，強哥那個醫案裏，治咽干是乾薑的作用，治出汗是炙甘草的作用。
我說：出汗不是桂枝證嗎？怎麼變成甘草了。
師父說：打個比方。你騎馬，想讓馬啟動加速，口中喊「駕、駕」，同時抽鞭子。想讓馬減速停下，口中喊「吁、吁」，同時拉韁繩。
我說：哦，我知道了。
師父說：你說。
我說：駕馭這個詞就是從「駕」和「吁」來的吧。
師父說：嗯，還有呢？
我說：沒了。
師父說：好吧。用方就像騎馬去某個目的地一樣，馬速太慢就要抽鞭子，馬速太快就要拉韁繩。麻黃、桂枝、柴胡好比鞭子，炙甘草就是韁繩。
我說：哦，馬速太慢就用桂枝，馬速太快就用甘草。
師父說：如果人體想用汗解排異，這時候用桂枝。但如果出現體液不斷流失就要收一下了，用的就是甘草。
我說：那麼怎麼判斷是出汗不夠，還是出汗過多呢？馬速快到啥程度不用桂枝用甘草了呢？
師父說：就是看有沒有抽筋啊，咽干啊。抽筋、咽干就是人體津液不足的表現，津液不足時還往外流失津液，就要用炙甘草關門了。
我說：哦，29條裏面有腳攣急說明人體津液已經不足了，不能再用桂枝湯了。
師父說：是的，出汗不止的女生有咽干的症狀，好比已經是奔跑快速的馬了，所以用不到鞭子，只要勒住韁繩就行。就像開車，加速踩油門，減速踩剎車，甘草就是剎車。
我說：好吧。咽乾是乾薑證，乾薑在這個馬和車的比喻中代表啥？
師父說：乾薑化生津液啊。對於車來說，乾薑就是加油，腿抽筋表明油快用完了，咽乾表明油箱已經乾了。對於馬來說，乾薑就是給馬喂草料。
我說：哦。29條油快用完了，結果還踩油門，所以叫反與桂枝湯，結果油箱干了。這時候馬上踩剎車，加油，就是甘草乾薑湯了。
師父說：正是。
我說：29條如果在用桂枝湯之前，用什麼方比較好呢？是甘草乾薑湯嗎？
師父說：可以的。因為已經腿抽筋了。
我說：師父，我已經讀懂了29條，怎麼還沒讀懂半部《傷寒論》啊？
師父說：這個等到講六經時再說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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