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2《傷寒論》第二定律

第二十二章　《傷寒論》第二定律

　　師父說：剛才先後講了合病以及並病，順便講了結胸。現在可以講六經模型了。
　　我說：該來的終於要來了啊。
　　師父說：《傷寒論》裡並沒有詳細說六經是什麼，它們之間有什麼關聯，每個經方家對條文理解不同，所以對六經的看法也大相逕庭。
　　我說：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。
　　師父說：嗯，具體有哪些，我也記不住，也沒必要全部記住，轉發一篇文章，你自己看吧。
　　我一邊看一邊說：果然有很多，一千個中醫就有一千個六經模型啊。經絡說、臟腑說、氣化說、六部說、六界說、六病說、形層說、階段說、環節說、病理層次說、證候抽像說、症群說……都可以報菜名了。
　　師父說：但凡對《傷寒論》有點見解的人，總會有自己的假說。我也不能免俗。
　　我說：師父你也建立了自己的六經模型？
　　師父說：對，今天給你講的就是我自己的六經模型呀。
　　我說：師父你推崇胡希恕，為啥不直接用胡老的六經模型呢？
　　師父說：因為覺得不夠完善啊。
　　我說：不完善在哪裡？
　　師父說：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，複雜問題先解耦。
　　我說：沒有呀，這句話什麼意思？
　　師父說：就是要解決一個很複雜的問題之前，先要把不相干的撇清。
　　我說：哦，有點抽像。
　　師父說：那就具體一點，你覺得把書法融入武功之中，是有益還是有害？
　　我說：嗯……
　　師父說：武功是武功，書法是書法，書法融入武功，好玩是好玩，但不可以當真。
　　我說：師父你想要說什麼？
　　師父說：醫學是醫學，文化是文化。《傷寒論》是《傷寒論》，《內經》是《內經》。之所以我推崇胡老的思想，就是因為胡老站在他的高度上，解耦了《傷寒論》和《內經》，一下子把《傷寒論》簡化了很多。
　　我笑著插話說：師父你確定不是因為找到了可以偷懶不去研究《內經》的理由？
　　師父說：認可胡老的思想，並不是要全部接受胡老的東西呀，比如胡老的六經模型，我覺得還沒有徹底解耦。
　　我說：師父你是覺得胡老撇清得還不徹底？
　　師父說：對。胡老認為六經來自八綱，陰陽、表裡、虛實、寒熱。我是覺得，八綱也得撇清。
　　我說：哦。胡老的六經模型具體是啥？
　　師父說：雖然說的是八綱，但胡老的六經主要來自表裡和陰陽。胡老把人體分為表、裡、半表半里三個部分。表指體表，是由皮膚、肌肉、筋骨所組成的外在軀殼。裡指人體的裡面，是由食道、胃、小腸、大腸等所組成的消化道。半表半里，是指表之內，裡之外，即胸腹兩大腔間，是心、肝、脾、肺、腎各種臟器及其所在之地。
　　我說：這樣劃分就把人體所有的部分都歸入表、裡、半表半里之中了。
　　師父說：對。在表位置發生的症狀就是表證，裡位置發生的症狀就是裡證。同樣，還有半表半里證。
　　我說：那麼陰陽呢？
　　師父說：陰陽就講得比較籠統了，你可以看一下胡老自己怎麼說的。我轉篇文章給你。
　　我看著文章讀道：「另外呢就是陰陽，咱們說陰證陽證，不是現在辨證說的陰虛陽虛，注家都搞到那裡去了，它這個陰陽是指的性，陰性，陽性，就是一個太過與不及兩方面。人有了病了，生理機能要改變，尤其代謝機能首先改變，一方面比健康人太過，另一方面是比健康人不及，現在連證候和脈全是這樣，就是太過與不及，太過是興奮的，亢奮等症狀，此為陽性證，反之沉衰的，抑制的，這類的證候叫陰性證，故有了疾病，就會發生這樣兩類的變化，所以病千變萬化不外乎陰陽二大類，但陰陽中還要辨寒熱虛實，寒和虛都是不及，都屬於陰證之類，熱與實都為太過，也都屬於陽證之類。」
　　師父說：表、裡、半表半里三個部分各自分別組合陰、陽，這樣就有了六個。胡老認為太陽病是表陽證，陽明病是裡陽證，少陽病是半表半里陽證；少陰病是表陰證，太陰病是裡陰證，厥陰病是半表半里陰證。
　　我說：嗯，胡老的六經模型不錯呀，覆蓋了方方面面，哪裡不完善呢？
　　師父說：我覺得胡老六經模型中的陰陽和他講的條文裡的陰陽不一樣，另外半表半里的概念也脫離了條文。
　　我若有所悟地說：哦，那師父你的六經模型是啥呢？
　　師父說：你說一下剛才合病並病的結論。
　　我說：合病治療優先級，咽干嚴重治咽干，口渴嚴重治口渴。並病治療優先級，胸脅，心下，表，裡。
　　師父說：嗯。現在你把它們組合起來，就是我的六經模型了。
　　我說：啊，這樣就可以了？
　　師父說：嗯，這樣就可以了。但我的六經模型只有三陽病，沒有三陰病。
　　我說：師父你的六經模型千呼萬喚始出來後，怎麼還猶抱琵琶半遮面呢？
　　師父說：因為只有三陽病篇中出現了合病以及並病的條文，三陰病篇中沒有，所以六經模型只能建立到三陽病了。
　　我說：還是沒能轉過來，六經模型不應該是講明白太陽病是啥，少陰病是啥這種的嗎？
　　師父說：沒錯。
　　我說：就算不包括三陰病，合病並病治則裡也沒講啥是太陽病、少陽病和陽明病啊。
　　師父說：真的沒講嗎？你再想想。
　　我說：哦，好像講過的。合病的太陽病定義是津液充足，少陽病是津液不足導致咽干，陽明病是津液不足導致口渴。並病的太陽病是表，陽明病是裡，少陽病是心胸。這樣的話，每個陽病就包含了兩個概念，一個和津液相關，另一個和位置相關。
　　師父說：對。合病和津液相關，並病和位置相關。太陽病，津液充足，位置在表。陽明病，口渴，位置在裡。少陽病，咽干，位置在心胸。所以我的六經模型早就講明白了啊。
　　我說：原來講合病並病就是在講六經模型啊，師父你建立的這個六經模型完全是從《傷寒論》的條文中推導出來的啊。
　　師父說：對的。我的六經模型兩個核心，第一個是津液。胡老一直在說條文中的陽就是津液，亡陽就是亡津液。但胡老的六經模型陰陽卻是另外的概念，所以我的六經模型比胡老的六經模型更貼近胡老思想。
　　我說：師父你是在說，你比胡老更胡老嗎？
　　師父說：胡老走出了堅實的一大步，為我們後輩指明了方向，我們得順著這條路繼續走下去啊。我把這條路稱為純粹方證之路。
　　我說：哦，走一條純粹的方證之路。
　　師父說：第二個核心是位置。注意我這裡的位置，表、裡、心胸三個部分和胡老的表、裡、半表半里是不一樣的。
　　我說：除了半表半里換成心胸，還有什麼區別？
　　師父說：你仔細對比下。我的表是頭項、四肢、背部；裡就是腹部和小腹部；心胸就是胸部、脅下、心下。
　　我想了想說：的確有點不一樣，但也有重合的地方呀。
　　師父說：不一樣，區別大了，千萬不要忽視了。你仔細聽著，胡老的模型是三維立體的，囊括了人體裡裡外外所有的組織。
　　我說：嗯，師父你的呢？
　　師父說：我的不是三維立體的，就是簡單的二維的，覆蓋了人體所有的外表面。
　　我說：似乎有點明白，但還不是太明白。
　　師父想了想說：胡老的模型，裡和半表半里是觸摸不到的，你是無法摸到患者的胃、腸道或者胸腔腹腔，除非開刀。而我的模型任何位置，無論是腹部、小腹，還是胸、脅下、心下，都可以直接觸碰到。
　　我突然領悟，說：哦，所以心下是胃的位置，但不是胃。師父你的裡也不代表消化系統，就是腹部和小腹部。胸在前面屬於胸脅，背部在後面屬於表，都是人體體表可以觸摸到的地方。
　　師父說：是的。
　　我說：難道張仲景治病用的就是一個人體體表的二維定位系統？
　　師父說：模型推導出來後是二維的，那就是二維的了。
　　我說：那麼胡老用的三維立體人體模型遇到仲景的二維定位系統，豈不是會匹配不上？
　　師父說：對啊，所以胡老才無法直接判斷半表半里證，需要用排除法。剛才那篇文章你看下面這段。
　　我按師父指點看著文章讀道：「這個半表半里病，不像表裡單純。表證，無論是太陽病少陰病，都好辨，裡證也是一樣的。最主要的就是半表半里，如口苦咽干目眩，白虎湯也口苦咽干，也有目眩，他裡頭有熱，順著孔竅往上來，就會出現這種情況。所以這個提綱不夠，厥陰篇更成問題了，是不是古人對此一點也不認識，沒法認識，半表半里的部位呀，牽連到一切臟腑，你看小柴胡湯就看出來了，或這或那，不好簡單地概括，所以少陽篇與厥陰病的提綱都不夠全面，只能做個參考，怎麼辨呢？這成問題了。
　　有辦法，這個書上呀，除去表裡就是半表半里，所以在臨床上就採取這個法子，就是說不是用發汗的方法治療的病，也不是用吐下這類方法治療的病，剩下的都是半表半里，反映為陽性的為少陽病，陰性為厥陰病，所以這裡頭有病最容易涉及其他臟腑，所以不好做提綱。所以半表半里的方劑特別的多。」
　　師父說：你可以直接把胸脅、心下和條文中的藥證方證關聯起來，但半表半里和柴胡、黃連有啥關係呢？所以我說半表半里的概念脫離了《傷寒論》條文了。
　　我說：哦，明白了。
　　師父說：嗯，你再梳理一下整個六經模型的推導過程。
　　我閉上眼睛回想了下，睜開眼說：師父，我覺得你的六經模型推導得太漂亮了。
　　師父笑著說：我挺喜歡你拍馬屁的。《傷寒論》第一定律和第三定律，你還記不記得？
　　我說：記得啊。生命慣性律和藥物作用律。
　　師父說：胸脅，心下，表，裡。咽干嚴重治咽干，口渴嚴重治口渴。這是三陽病的治療優先級，也是《傷寒論》第二定律，優先治療律。
　　我說：《傷寒論》三大定律終於完整了啊。
　　師父說：嗯。根據第二定律，有一條我認為是錯誤的條文，你背一下155、164條。
　　我說：155.心下痞，而復惡寒汗出者，附子瀉心湯主之。
　　164.傷寒，大下後，復發汗。心下痞，惡寒者，不可攻痞，當先解表，表解乃可攻痞。
　　師父說：你有沒有看出這兩條矛盾的地方。
　　我說：都有心下痞，都有汗出惡寒，但155條直接用了附子瀉心湯，164條要求先解表後攻痞。
　　師父說：嗯，問題就在這裡了。這是兩個相反的治療順序。155條優先心下，164條優先表，所以它們之間總有一條是錯誤的。
　　我說：哦，164條違反第二定律，心下優先於表解，所以是錯誤的。
　　師父說：嗯。在宋本裡，164條有後續，解表推薦桂枝湯，攻痞推薦大黃黃連瀉心湯。這個也有問題。你背下68條。
　　我說：68.發汗，病不解，反惡寒者，芍葯甘草附子湯主之。
　　師父說：164條的表證明顯符合68條，即使先解表也應該用芍葯甘草附子湯。164條和68條、155條兩條都出現矛盾，而且違反第二定律，所以我就認為它是一條錯誤的條文。
　　我說：有道理。
　　師父說：今天講了一天，講累了。
　　我說：那就下次再講，我又餓了，師父我們去萬達金街逛逛吧。
　　師父說：好。